异兽修仙:开局成为不灭狂雷
作者:玉恒祖师 | 分类: | 字数:66.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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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语
第159章 风语
有时候他也会想,不问是不是就代表不在意?
他摸不准稚女的想法,那双总是温和地看过来的眼睛里虽毫无遮掩,却有太多他无法看懂的内涵。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他从来都可以一眼读懂所思所虑所愿所想的孩子,变成了如今令他无法揣度的稚女。
并不陌生,同样的,也似乎再谈不上全悉。
所幸的是在看到对方眼中因自己而倏然明亮的神采时,他才终能确定稚女到底是高兴他回来的。
只可惜这一次他并不能呆太久。
他肩膀的伤太重了,略一抬起都痛入骨隙,而比疼痛更难忍的、是伤处竟一直无法止血。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稚女发现的,所以他更得尽早走。
绷带拆除以后他俩都不可抑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稚女只觉得脑袋都嗡了一声,他甚至有短暂的盲视,握着剪刀的手几乎是在颤抖。
这算什么?!
他难以相信这样的伤口竟是在这个看起来如此“无恙”的人的身上,这得多疼啊,单单是看着就觉得疼的要命了,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人啊?
直径约三厘米的血洞几乎贯穿了源稚生的整个右肩,未及时的处理、后期的沾水与未经止血的简陋包扎,现在肩上的伤口连皮带肉地张着,豁开的地方血肉模糊、深可及骨,还在不停地向外渗血,也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感染了。
他闭上眼攥紧拳头、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那股要命的难受劲儿给压下去,满眼皮开肉绽,这样的创口砍了这条胳膊都够了!但他当然不能砍了源稚生的胳膊。
白炽灯晃得人眼疼,有那么一刻稚女宁愿自己没发现这个事实,他僵着一张脸呆呆地看着不停渗血的血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窗外树影攒动,源稚生等了半天仍没有动静,便回过头来,看了看一手剪刀一手脱脂棉傻站着的稚女,又看了看自己的肩,咧了咧嘴,道:“没事儿,过几天就好。”
他说着就去撩落在肘腕儿的衣服,作势就要站起来,结果刚一躬身就被稚女冷着一张脸给按回了椅子里。
他从没见过稚女这样,所以他也不能形容,真要说的话那大概就像是一座被大雪覆盖的火山,褪去表层的冰霜后尽是滚滚岩浆了。
这样一折腾源稚生也再不敢动,乖乖坐在那儿任由稚女咬着嘴唇、屏着呼吸用沾满消毒水的棉花棒往他伤口里捅,他闭着眼睛坐着,眉头都没动过一下,窗外一圈蒙蒙月晕映进来,白的窗帘静静垂在脚边,他们彼此都竭力控制自己不去颤抖,稚女的脸色冷得能掉下冰碴,额头上却全是汗。
那一刻,源稚女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有生以来的一个峰值。
眼前这个人与他至亲,却无论什么事都独自面对,浑身是伤也默不作声,那么他究竟置自己与何地?他那么喜欢他,可是又到底能为他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花费了一生也未偿得解。
而他们彼此都是。
在谁更爱谁谁更恨谁类似的问题上、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无解。
就像到头来谁也说不清到底谁付出了更多,谁承受了更多,谁又辜负了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切他们都同样甘愿。
万劫不复,也同样的彻底。
“是因为我吗?”
良久的沉默后,稚女终于开了口。
“哥哥,我知道……”
“不是。”源稚生十分果断地否定,那甚至不能称为回答,说斩断更为恰当。他知道已经无法掩盖了,那不如直接否定。
可稚女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一阵沉默之后,稚女又说:“哥哥,我知道是我。”
“我说了不是!”他不耐地吼道,那种虚张声势的凶狠令稚女微微一怔,对峙戛然而止,车厢中充塞着几乎要凝结成块的寂静。
“不是你。”片刻后,源稚生平静地重复道,“别多想。不是你。”
可他此刻的神情让这个句子不论是从安抚上还是解释上,都成了彻头彻尾的多此一举。
那个时候是凌晨三点,近郊荒芜人烟的夜风透着点悲凉,霓虹远远映进来,源稚生感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转凉,最后投向了别处。
他张了张嘴,闭上眼。
那份报告就压在放长毯的柜子里。他一拉开槅门就看到了,源稚女血样检测报告。
落款是四月十三日。
早在近一个月前,稚女的血样检测就已经有了结果,可是橘政宗却迟迟没有告诉他。
所以结果显而易见。
深夜的长街很静,他们下了车,一前一后沿着大路朝前走,两侧的石楼闪着明明灭灭的霓虹,偶尔有一两只白猫穿过,连个亮着的窗都没有。
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要是天不会亮就好了。
他陪着他就这么一直在黑暗里走,走过一幢又一幢房,没有可以停下的屋。
就算这样也好。怎么样都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语
只要在一起,怎么样都行啊。
源稚生这么想着,脚下忽然顿住,稚女走过他身侧的时候他抓住稚女的手腕,手背上的筋脉凸显了出来,力道却并未用在稚女身上。那五指蜷曲的弧度中藏着的究竟是恳求还是其他什么,他自己也分辨不出。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难瞒再久,明天蛇岐八家的搜查员就会在全城搜捕他们,到时候什么都晚了,稚女什么都会知道,可他还是不忍心,那些所谓真相他字字难启。
而到了最后,这么多曲曲折折的思虑与考量,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了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两个字。
“稚女。”
他最后也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稚女没有应他,也没有挣脱,隔了会儿、反手握住他的手,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变成他被稚女拉着朝前走,他怔怔看着稚女的背影,竟一时觉得陌生。
这么多年都是他走在稚女前头,告别的时候也总是稚女看着他走,他竟都没有看过这个孩子的背影,瘦削,挺拔,带着坚定的疼痛的样子。
那一路也不知走了有多久,直到腥咸的海风吹来,他们方才发觉这尽头竟是一片空旷的海滩,礁石堆砌,波纹荡月,远处的码头泊了几只渔船,淡淡银辉里,无惧无惊。
“真的到了这里。”言辞间像是喟叹宿命、语气间又格外意外惊讶般。
这是稚女第一次见到海,以往它只存在于源稚生的描述中,壮阔,幽蓝,有巨大的鲸群,白色的海鸥,帆船手驾驶着巨浪,水手们拉紧桅杆。
在这描述中稚女便觉得它热闹又繁荣,像哥哥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它,朦胧,辽远,石群静立,说不出的孤独与沉谧。
那个夜晚没有风也没有雨,月光和星辉泼洒在海滩上,源稚生在近海的礁石上坐下,看着稚女踏过长长的银色沙滩,停在海潮边缘,如同巨大洪荒中沉默伫立的白色石柱,又悲伤又孤独。
源稚生忽然就觉得很累,他不想再跑了,他觉得也许可以有一个交易,拿什么来换都好、他都愿意,他需要和橘政宗好好谈一谈。
而这一刻,他只希望蛇岐八家的搜查员再慢一点找来这里。
东方的天翻起一层薄鱼肚。
涨潮的时候风渐渐大了起来,源稚生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远远地可以看到一艘夜航船白色的探灯,连同那微弱的、落寞的光源一同驶出海面的,还有红色的、巨大的太阳,那样的红色,令他也微微眯起眼睛。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稚女跳大祭舞,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微微眯着眼睛看他,那个时候的稚女很陌生,但摄人心神。
“哥哥,”一片红色里稚女转过身来,风吹着他白色的绸衣、那绸衣也被染成妖娆的红色,连带着面容也妩媚了几分。
他问礁石上的源稚生,“我看起来危险吗?”
那样玩笑般的语气里有种既不真的在意答案也不真的开心调侃的无谓与疏淡,倒是嗓音中浅浅的倦意、令人无心反驳。
于是源稚生便真的摇摇头,他又想起来那份报告,但那标红的数据竟也变得毫无威胁,比起虚无的数字而言,他更相信稚女。
稚女笑起来,他红色的衣服被海风吹的飞起来,像是一只要跃入红日的红蛾,于是源稚生朝他张开手臂。
“过来抱抱。”
他说着站起身来,他知道那只红蛾不会真的飞走,也知道已经有人来了。
但不是搜查队,只有一个人。
远处,橘政宗站在长街尽头,手持银枪,苍穹似血。
但这一刻源稚生异常知足,因为有稚女在,因为这个怀抱,他忽然觉得这一夜不是出逃,就像跑了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和稚女看一场日出。
结果这一送就送到了山下,曾经怎么走都走不完的长长坎坷,如今倒像是生生短了一大截,源稚生回望一眼上山的路、漫漫没个尽头,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让稚女送自己了,这黑灯瞎火的,叫他怎么放心稚女一个人回去?
“要不……我再送你回去吧……”源稚生扁了扁嘴,眉头微蹙,心想这下大概是真走不了了,本就磨磨蹭蹭、挨到不能再迟,现再平白多出一趟来回……末班车怎么算都是早截了。
想到这儿源稚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本自觉自制力超人、心念可不动如钟,偏偏一遇上稚女,万事便好像皆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尤其这相处片刻,贪心不足,于是再长似也不够。
这一晃,源稚生已是跑神跑的没边儿,那头稚女却闻言骇笑起来,他摇着头,半皱的眉间忧悦掺陈,像是成年人对待不懂事的小孩,有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和无奈。
源稚生愣愣看着他,一时也没个应对。直到稚女笑够了,才赌气般地绷着一张脸,冷声问:“笑什么。”
“笑笨蛋。”
这一句直堵得源稚生像噎了一口沙,他想反驳,却奈何舌根发干、口无妙词,脸色一时难看地紧,隔了半晌,才干巴巴挤出一句:“你是笨蛋他弟弟。”
说完了又更懊悔,这不等于承认了稚女那句?
他简直被自己蠢哭了,脸色古怪了好一阵,尴尬地要死,最后还是稚女咳了咳,月光下那孩子居然胆大到捏了捏他绷地紧巴巴的右脸,露出一个略显困扰的笑来。
“好了,”稚女看着他,叹了口气,五指下移理了理他微皱的衣领,语气满是娇惯,“快走吧。”
源稚生一时怔怔,尚未从这角色对调般的落差感中平衡过来,又忽听稚女道。
“别再满身是伤地跑回来了。”
他的眉眼依旧是笑笑的,但那语气已经变了,先前淡然不再,变得像是有点沮丧,有点苦恼,还有点怯怯地企盼,那低垂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便仿佛星月的清辉也挂不住了,要簌簌地落下去,落在他的心上一片动人的清凉。
源稚生心中一颤,那落在颈间的手指像是点在了心上,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握住那只给自己整理衣领的手,玩笑道:“你是心疼绷带么?”
“我是心疼……你”。稚女话到一半,忽然眼前一黑,待到反应过来才知道是被源稚生拿面具罩在了额上。
一片黑暗里他感到一个温软的吻落在了冰凉的面具上。
“不会了。”
源稚生吻了吻白狐的鼻尖,“我给你保证。要不你罚我,怎么都成。”
这话说的稚女也笑了,隔着一层面具他只听到耳畔呼呼的风声和近在咫尺的心跳,源稚生已然抱起他,被龙血强化的身体异常矫健,他飞快地穿梭于山间,一跃数米、跃过高矮灌木与这万物,像是敏捷的雪豹,长林莽莽,月色如霜,只在他身上掠过一瞬光影。
再停下时已经离家很近了,夜色深浓,头顶天空的月亮与脚下水洼的影子遥遥相望,源稚生看一眼不远处的一室灯光,将稚女放下来。
“快回去吧。”他取下稚女脸上的面具,抚过那张总也看不够的小脸,目光柔软:“这次可是真的走了。”
那指腹擦过稚女的耳畔,留下不必言明已然充斥耳廓的不舍。